13岁那年,第一次来北京。

在旧邮箱里发现20年前的小学毕业那年的一次旅行和心事。

好像那个时候的自己,因为家境的拮据很多话都只能对特定的人来说。我还记得当时应该是小学六年级,我被评选上了市优秀少先队员,全校大概只有我自己?然后会得到一个机会报名参加市少工委组织的去北京的夏令营活动。报名费我记得要900多块钱。

我是怀着很忐忑的心情问的妈妈,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下的决心又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这笔巨款让我顺利踏上了这趟旅程。我还记得我被评选上了夏令营的副营长,好处不知有什么,倒是只记得在去往北京的绿皮火车上,我一直在帮忙别人打水、泡面,看起来懂事以及愿意为别人服务好像是那个时候我对于成熟、能力强的定义。摇摆的车厢,端着泡了开水的泡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想,如果可以,我也并没有真的那么享受做这件事。

那个时候的我对于北京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只是很担心会掉队,于是在拥簇的队伍中盯紧领队的老师,在上下大巴时努力记住地点的线索。看到下面的文字我还想起来爬长城的时候我特别渴,然而长城上的哇哈哈矿泉水要5块钱,是那种已经晒的有点热的矿泉水,我最终没有舍得买。我印象中带回家给爸妈的是一条在人民大会堂门口买的纪念烟,好像写着“襄阳”,要20或30块钱。

在多年之后,当北京已经成为如此熟悉的地方之后,我努力的回忆当时我住的是哪所大学,我记得跟颐和园和圆明园都不远,但校园却很小,最终我锁定了国际关系学院,也是因为有几年我住在那附近的时候曾经每天早上去这所大学跑步,总觉得好像跟记忆中的学校有些许相似。

我现在仍然对贴着和路雪贴纸的大冰柜印象深刻,我买的那个一圈酸一圈甜的水果味冰糕的绵密冰沙口感在回到家乡很久仍旧念念不忘。好像旁边还有个公共电话亭,我不记得我是否给家里打了电话,我猜我应该打了吧,但我又不是很确定那时候家里是否装了电话。在更低一些年级的时候我曾经参加过一个学校组织的1天的去城市郊区的夏令营,在净月潭景区里,我记得在山坡上大家围成一个圈,很多同学,或者说现在大家称之为的e人会上去自我介绍并施展才艺,我大概是内心os了一百遍吧,最终也没能踏出那一步。但那次的营地也有公共电话亭,我看着大家都在打电话于是我也做了一件被爸妈津津乐道了很久的事。我竟然记得我家楼下小卖铺的电话,于是我拨通了那个电话,并让店里的阿姨去我家找到了我的妈妈接听了这一通电话。

此时此刻我描述这件事的时候甚至自己都有些小骄傲。我可真聪明啊,也不过是贴在小卖铺玻璃上的电话,竟然就被我的小聪明脑袋瓜记住了。

回忆过往可能也不是老年人的专利,偶尔就品味一番,也挺好的。

附上这封旧邮件:

13岁那一年。我在梦里。

那一年。我有了第一次的长途旅行。
没有爸爸妈妈,周围都是陌生的脸孔。我们心里面都怀揣的无比庞大的梦想。那个时候一切都是一场赌注。紧张和兴奋让我们没有办法给彼此温度。从北京西站出来的时候,人流淹没了一切。让人来不及去看清楚这个城市冲入我视野的第一个瞬间。昏黄的早晨,肮脏的大巴。无处不在的汽油和汗水的味道。我背着自己小小的行囊。兴奋如一。
那一次我们有一周的行程。很慌乱。要去的地方繁杂仓促。大多数的时候我们都是在等待。或者不知所措。我们来到书本上看到的那些时髦的和古老的地方。却完全失去了惊奇和感叹,只是很麻木的走马观花。我记得我在故宫的后门边吃到了冰镇的哈密瓜,买了一套明信片。那天中午我们在周围的饭馆吃饭,冬瓜汤很难喝。
那时,我们住在大学校园里。可是我们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大学。该怎样去火车站。那次,我第一次吃到和路雪,我还记得是柠檬和甜橙的混合口味。那时候我舍不得花一分钱。那时候我们家里甚至都没有相机。长城的好汉坡上面拍一张照片要15元钱,我挣扎了很久还是没有拍。最后的时候大家合影。他们说一定会把照片邮给我,但是我知道这注定是没有办法实现的允诺。

在我还没有真正融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就要离开。
我还记得当时我好像有哭,可是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理由。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听许巍的《漫步》。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我们在去动植物公园过天桥的情景。我们用力的奔跑。却不知道前方是哪里。那是迷失,但当时的我怎么会知道。

叶展 于二零零六年陆月捌日。ps:送你范玮琪的新歌。《黑白配》。

操场上的冰坑和被口水涂亮的指甲。

好像成为家长后,会变得对小朋友的胜任力的认知有很大的偏离,觉得他们还小,很多事情仍需要自己帮忙。昨天翻看到一张跟初中好友的合影时(和yellow在学农期间的合影,都是短发的我们),感觉很恍惚,记忆被带回那个时期时突然想起,挂在脖子上的那串钥匙,大概是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了。

北方城市的双职工家庭,好像自己上下学,寒暑假自己在家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大概二三年级开始,作为班干部也开始挂着班级的门钥匙。开门锁门,好像是一种很没用有很重要的角色。

但似乎拿这种状态去类比现在的孩子也是有些天真,外部环境天差地别,很多“不自由”和“不放心”都情有可原。

我的小学离家很近,近到家里有扇窗能看到学校大铁门的一角。9月份一年级入学后的那个冬天在过去这么多年后仍旧留有印象,雪有时候在10月底就要落下来,气温也比现在要冷,到11月恨不得已是隆冬。课间的时候,我会在操场边偶有的一小块冰上用拇指的温度按出滑溜溜的小冰坑。这是一个似乎看起来很寂寞,但也挺有意思的事。

大概在老师眼里过于落单不合群,也因为被老师跟家长说了,才得以记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可其实我当时人员极好,是选班长会全班全票通过的那种好,当然了,这已是后话。

更早的记忆是关于学前班的。那个时候我还不太会写字,印象中当时画的一些画的角落里会歪歪扭扭写着“少儿艺交”。这个学前班开在家和妈妈单位的中间位置,方便妈妈早晚接送。我记得进门要爬两层的楼梯,也记得厕所是一个长长的深坑槽被隔成几个小隔间,能看到尿液在长槽中的流动。午睡时好像我都很清醒,能听到年轻女老师一边化妆一边聊天,我还悄悄记住了她们涂在脸上的化妆品的小罐子样式,多年后在副食商店的柜台看到才知道是粉底膏。我们会学习画画和数学。好像还可以学舞蹈,但妈妈带我去看那个教室的时候,暗红色的地毯被人起舞和蹦跳激起好多灰尘,妈妈说算了吧,我也觉得没有兴趣。后来有个亲戚家孩子也来了这个学前班,我们会一起把口水涂在指甲上,亮晶晶的,像涂了指甲油一样。

那个时候也就四五岁,哪里成想这些事情会被记了30几年并且好像也很难被忘记。

这些记忆里好像很多很多作为一个小朋友独处的时间,允许自己傻傻观察这个世界并天马行空地去“闯荡”。想到这里,也觉得自己真的无比幸运。

写于9.26,首尔旅途中。

回忆里那道木门插销后面,是深深的恐惧。

最近自己一个人独处时,经常会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相比一些回忆里的常客,最近出现了一些久远模糊和不怎么被想起的回忆片段。起因大概是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住的房子隔壁邻居就是爸爸的长兄。一道门进来,一个狭窄且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他家,走廊尽头前右手边的门进去是我家。

爷爷奶奶去世的早,爸爸是经历过了一段哥哥姐姐们一边顾及自己生活一边照顾他的生活的。而当时爸爸最大的资产,可能就是这个属于他的家了。也是后来属于我和妈妈与他一起的这个家。

家里是个两居,但当时的格局是没有客厅的,进门一个短短的过道,便是外屋和里屋,里屋更大些,放着父母的双人床,结婚时做的大衣柜、两个单人沙发、茶几、高低柜。而那个高低柜上放着我童年寒暑假最好的朋友,一台没有“闭路”也没有“遥控器”的小小彩色电视机。

我已经有点不记得爸爸的大哥一家是否在隔壁住过了,或者在我记事之后他们就已经搬去了有集中供暖的楼房。之后便把这间房租了出去,租客经常会变,陌生的人家,陌生的面孔,与我只有一道木门之隔。这个门当我自己在家时,我会在里面把门插销插上,当我走出去,会关上一把大铁锁。木门上是有玻璃的,门里面的布门帘可以掀起来看到外面的走廊。

我觉得妈妈是有怨气的,为何大爷(我们对大伯父的称呼)家发达了不把这间屋给我们或哪怕交给我们帮忙他们出租也是好的啊,一定是大娘(对大伯母的称呼)吝啬小气。但现在我长大了,从我的视角去看,两个人家,真的也是没有这样的必然。

但每次寒暑假我独自在家,其实我是充满恐惧的。

就像在我最近的回忆中感受到的一样。我觉得那个一撞可能就会散掉的门插销根本保护不了我,我会悄悄先看门帘透过玻璃去看外面的过道。很期待,这个过道,只属于我们家。

我记得当时的寒暑假我也会早早起床,从东方之子开始看起,然后听着“最美不过夕阳红”后开始在各个台之间转换,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其他节目。需要选好一个台再钻回被窝,然后反反复复。我很羡慕其他同学家里能收到很多的电视台,但我们却只有中央1、2套,省台1、2套,市台1、2套。如果赶上集中没节目的某个下午,电视里就都只剩下一个大圆圈里面的彩色色块。这个时候,我大概率就会转战去收音机,开始听评书了。三侠五义、白眉大侠,那个时代的podcast哈哈。也会听流行音乐的排行榜。那个时候的电台质量还蛮高的。

然后就是很多时候还挺无聊的。

会自己生火做饭,自己烧炉子取暖,收拾屋子,写写画画。没有什么及时联络的工具,一切的预期都很规律,希望爸妈能按时下班回来。有时候也想挂着钥匙自己出门走走,就像一场冒险一样的,学习面对未知和恐惧,学习承受孤单。我好像很多与自己相处的经验都在这个时候建立了。但现在回想就只剩下了对那个时候的自己的羡慕。大把大把的时光,毫无计划的悠悠度过。

这也是为何在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第一次在一个免费的电脑体验班第一次尝试了用modrem上网还用画图板画了幅小画后便对于一台电脑所能够给我带来的改变充满了多么大无尽的想象了。

而这,就是后话了。

百事可乐上的冰块。

华联商场曾经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

印象中,小时候跟妈妈一起下班就会进去转转,那个时候商场中还有很多假人模特,穿着很大的垫肩的衣服裙子。我们总是从各种柜台穿过,却很少真的去购买什么。

不知道哪年开始,华联商场门口有了个百事可乐的广告牌,上面的蓝色机打杯子中一种棕褐色的液体,杯口的地方有些方块反光,反复经过却也从未意识到那是浮在液体之上的冰块。

东北城市。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场合会看到加了冰块的水。

而买一杯可乐对于我来说还是非常奢侈和遥远的。但那个图片一直刻在脑中,仿佛等到有一天我去买可乐时,就会得到一杯跟广告图上一样的,杯子顶部亮晶晶的那种存在。

但事实是,在我真的喝到了几次可乐后我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广告中的东西。反而印象最深的这个纸杯子会被盖上一个薄薄的盖子,中间有根洞,插一根吸管。这个时候你要喝光液体就从仰头一饮而尽变成了把杯子放正,摆好吸管,吸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是会在喝的时候忍不住仰头,毕竟吸管这个东西,也是未曾出现在过之前生活中的,但时钟拨到现在,这些记忆都开始变得有些久远而奇特了。

后来华联里面开了苏宁电器和KFC,再后来应该改名叫古玩城了。

这么多年没有再回去,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